五蕴
懺雲老法師

现在讲佛法名相,色受想行识五蕴,这是佛教基本名相。佛法的名相,能把我们众生心里的名相转过来。

色如聚沫,好比银楼橱窗里头摆的,有多少克拉的金刚钻石,还有蓝宝石、红宝石、珍珠、玛瑙、翡翠,还有极白的白玉,是白金镶的、或是黄金镶的,五光十色、眼花撩乱,佛说这都是色。还有时装比赛,再是跳舞场中,街上扭扭捏捏的人就那么走。要是破我们的迷执,说是猪,街上走什么人,猪不懂;要是人看猪呢?也不懂,有老母猪、有老公猪,也不懂。狗也是如此。种种这些,以至于活鱼、熊掌、猴头……,狗肉不好听、叫香肉,这都是色。佛说色如聚沫,要照析空观,可以说是分子、电子、中子聚合起来一样。

受如水泡,种种享受,你到病房一看,里头呻吟叫唤;手术室里,麻醉药过了,痛啊!发烧。再是殡仪馆,邬老居士故去后,他的公子害怕,要我帮着把老父亲送到殡仪馆,我看一个房间满堂都是人,就像北方大澡堂,人洗完澡都在那躺着、风凉风凉。一转念──这都是死人哪!感觉很不是滋味,世间这些享受最后落得一场空。佛说受如水泡,下雨天,雨点落在水池上,一点一个水泡、一点一个水泡……一下又破了;喜怒哀乐离合悲欢,最后一笔勾销。这一生的感受过去了,来生再一生,生生世世……。

想如阳焰,我们众生的想,比方自己的家,都觉得自己的家好,都以为自己的故乡好。都想:要是娶个太太,就是中国第一美女;儿子呢?就是二十四孝、现代的第二十五孝。自己的前途呢?都往好的地方想,得个硕士、博士,还得好几个博士;开公司开工厂,有多少个公司工厂;要是竞选,又选上多少个委员、议员、议长;开始事业地位渐渐升高,好比国外也有分公司、分工厂,这时候政府要给奖状,以至于国外的事业发展,外国的政府也给奖状、给名誉地位;那么六十大寿,满堂的人,几百几千;七十大寿人再多、八十人更多……,接着到国外,各国都欢迎,外国的元首都迎接;最后九十,事业更发展,儿子还能继续跟着办,孙子也能办,以至于曾孙都能办;接着一百岁,还选上议会议长,好比众议院、参议院议长;接着再选,就选上国务卿、选上总统;以后一百三十岁呢?就升天了。

佛说这个想啊,如阳焰:春天,太阳晒得地下水蒸气往上蒸发,老远看,公路上头都有浓厚的水蒸气,树木看了都曲折,就像树木映在水里一样。鹿不知道是水蒸气的作用,以为有水池子,鹿走得渴要去喝,跑到眼前,没有了。鹿一愣!怎么回事情?再往前一望:哦!那边还是有水,弯弯曲曲的水湾子。鹿再跑过去,到眼前又没有。怎么办?愈跑愈渴啊!再看到远地方:哦!那边还有……,就这么跑来跑去,水没喝着,把鹿跑死了、累死了。我们众生的妄想啊,如阳焰。

行如芭蕉,我们的一生,比方我今年七十三岁,我六十三岁如何,我五十三岁、四十三岁、三十三岁、二十三岁……,回忆过去啊!以同学来说,比如三年、三年前,就像芭蕉叶,剥下去三年、又剥下去三年、再剥下去又三年,找不出真实的人生,就像芭蕉一样,没有真实的树干,不像柏树、樱花,有真实树干,芭蕉没有真实树干,就是行,念念迁流,没有真实的人生。

最后,识如幻事──变戏法。识都是唯识所变现的,尤其是现代新兴的市区。到高雄,我过去到九如一路那一带,根本一片稻田;台北新生南路、新生北路,以至于好多路,以前都是一片稻田。我在三十七、八岁时,从台北内湖圆觉寺,坐公车坐半天,一路上都是稻田。现在,楼台店铺,市区都现出来了,都是唯识所现。好比这家搬来了,那家又搬来,比如在内湖小学做老师,不搬来不方便。搬来了,早晨得喝豆浆,就有人开豆浆店。愈搬愈多,一个豆浆店不够,别家也开豆浆店。有住家就要买菜,最初有菜车推车来,再久了,菜车不够,就得有菜市场。菜市场但是卖菜,还得卖些罐头,还有牙膏、牙刷、毛巾……,这就有超级市场。小孩子大了要读书,给他买学生装,就有成衣店,以至于服装店。走累了,还没到家,稍稍买点糕饼点心,就得有糕饼店。骑个脚踏车,半路要打气,就有脚踏车店;骑机车,半路得加油,就有加油站。以后,慢慢多赚点钱,有轿车,加油站又扩大。车子上高速公路,就有收费站。这样市区越来越发达,都是唯心所现、唯识所变。色受想行识的识,就是如幻──耍戏法、魔术变出来的。

佛就用色受想行识五蕴,破我们的执着。色有多少?比如说男女、金银,你到洛杉矶,到了还不知是洛杉矶,洛杉矶有那又高又大的人,说是墨西哥人。还有长得比美国人小一点、瘦一点,皮色也黑一点,这是中美洲人,叫波多黎各。马来有马来人,男子也穿个裙子,华侨都叫他巫人。还有印度人、还有白布缠头的巴基斯坦人。印度人信婆罗门教、印度教,他不缠头,回教才缠头。这形形色色、无量无边,佛说这都叫色。色受想行识,用这五种破我们的执着,也用这五种析空。佛家的名相,以五蕴最基本。受想行识是心理界,心理的变化波动;色是物质界。宇宙人生不外物质界、心理界──就是精神界两种。佛但说色法、心法,众生不明白,佛再把心法开成受想行识,就是五蕴。还有众生不明白,佛就说色声香味触法。以至于十二处、十八界。根,眼耳鼻舌身意:六根;对六尘,叫十二处。说是根能发识;眼耳鼻舌身意六根,接触色声香味触法六尘,生眼耳鼻舌身意六识,六根触六尘生六识。如此,六根六尘六识叫十八界,各有各的界限,眼看的不是耳听的,鼻子闻的不是舌头尝的,各有各的界限不同,叫十八界。根尘识十八界,像写生画架的三条腿一样,画架合起来提着就走,看哪儿风景好,画架架起来就画,就是十八界。广说十八界;中说,就是十二处,六根对六尘;略说,就是色受想行识五蕴。五蕴,蕴藏太多,就叫五蕴;也叫五阴,这些能阴蔽真如自性、佛性,阴蔽我们的良知良能,就叫五阴,都是一个意思。不论是讲五阴、或五蕴,都是佛法基本的名相。四谛、十二因缘、六度,也不外五阴、十二处、十八界这些名相,这在我们宇宙人生很重要。过去的军事首领,好比日本的东条、德国的希特勒,以至于历史上好多人物,像汉高祖刘邦、唐朝唐太宗、宋太祖,历代的这些人物,这里头要是有三止三观就好了。那么佛门的人物,佛门的居士,比如说李子宽、赵恒惕做过两湖总督、屈映光兄弟修密、台中李炳南老居士、朱镜宙老居士─是章太炎的女婿;当代的高僧,虚云老和尚的做法、弘一大师的做法、印光大师的做法,以至于倓虚大师的做法─最后在香港圆寂。世间我们观察历史这些人物,当代国际间大事、这些人物,我们怎么做呢?也要观,真观清净观、广大智慧观。观佛门的人物、居士、或是出家高僧怎么做法,都是我们应该观的、应该采取调和怎么做,所以观很重要、很重要。至于个人,比如我们处在这个国际间、这个国家、这个环境,我住在水里,我对水里的人怎么办法?我对眼前寺院怎么办法?全省的佛教界我怎么个办法?这些都需要观。诸位同学也需要,我在那个学校读书,我读的什么学系,我的前途如何?我的家庭如何?这都需要观。这观都是假观、观俗谛、观现象界;要是万缘放下,就是空观、观真谛,观因缘性空,这样好修行;又能万缘放下,又能在现象界、人事上做得恰到好处,这是中观。假观观得好、空观也观得好,空假中三观具足,那更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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